身为领导者,必须具备判断某一难题需要何种思维方式的重要能力。面对问题找错了思路,就会徒劳无功。在迫切需要做出主观价值判断的时候埋头分析科学数据,或者在随便分析一下数据就会知道直觉不靠谱的时候,却一味相信直觉——这两种情况都很糟糕。
两千多年前的亚里士多德提出将知识分为三类,分别对应三个领域的问题。
技艺知识(Techne),即学习使用工具、运用方法来进行创造。
科学知识(Episteme),即揭示“不可超越其自身存在”的自然规律及其他不可违背的客观法则。
实践智慧(Phronesis)则类似道德伦理判断:面对相互冲突的价值观时,答案不明确,可能有多个选项,事物可以超乎其本质,这时候需要换位思考和理性。
设计灌溉系统的农民和进行敏捷开发的软件工程师需要的是技艺,思考星系运转规律的宇航员需要的是科学,而思考有限的资金应如何配置的决策者则需要实践智慧。
亚里士多德之所以将知识分为这三大类,是因为三类知识需要的思维方式不同。习惯运用某一类知识的人会习惯相对应的思维方式,与其他思路区分开来。亚里士多德的观点是,别让擅长科学知识的人去解决实践智慧方面的问题。
不过想象一下,假如你是某个大企业的领导者,企业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以上三类都有。要将实用方法及工具应用到运营中,你会遇到很多“技艺”问题。优化性质的问题(比如营销组合和生产调度)都有一个唯一的正确答案,属于科学问题。战略方面的一切问题则都属于实践智慧,比如关于并购和新产品发布的决策,要进行权衡取舍,而且未来存在多种可能性。领导者要把握组织各方面的问题,工作中十分重要的一部分就是根据各种决策类型确保调用合适的思维方式。这意味着你要同时具备以上三种思维方式,至少要能够判断某个具体问题最适合哪种方式、最适合让哪些人去处理。
现代管理世界里棘手的难题,牵涉范围极广,复杂程度极高,往往一个问题就需要综合运用几种思维方式。比方说,一家公司面临着资产流动性危机,领导者需要指派科学知识方面的专家寻找贷款契约、发行限制和复杂金融工具的最佳解决方案,还需要从实践智慧角度判断就长期而言如何把短期割肉的负面影响降至最低。
2020年伊始,新冠病毒是个科学方面的问题,要调用科学知识。有了足够的数据和处理数据的能力,人们很快找到了有唯一确定答案的问题:这是什么病毒?来自何处?如何传播?感染病毒后最糟糕的状况是怎样的?怎样治疗最有效?于是领导者及其领导的人十分倚重采用科学知识思维的人,也就是科研人员。
比如在英国,帝国理工学院科研人员制作的一个模型成为决策的重要依据。该模型利用最新收集的数据,预测病毒在之后数周内的传播情况(可惜一点都不准)。英国的紧急情况科学顾问团频繁召开会议,一位政府官员参加会议,一开始还想在讨论中加入实践和政治方面的考量,但很快就乖乖闭上嘴,只负责观察。科学顾问团成员表示震惊:来自那个政治扯皮的世界的人居然想干涉“原本应该完全中立的科研过程”。